“嗯……”男人就连这一声应得都很缓慢，“奶奶这是怎么回事？不是身体一直很好的吗？”
“脑出血……医生说要尽快进行手术，要不然的话……”
“医生嘛，本质上还是要为医院赚钱的，肯定都希望你多花钱，说的话也不能全信。”男人大概是在床边坐下了，声音也顿了一下，“你也是，都跟你说了，奶奶既然开了店你书就别读了，多帮帮老人家，脑出血那肯定是累的啊。”
元麟在病房门口听着拳头都硬了，又听里面的白小糖沉默了片刻才接上话：“对不起爸爸……”
男人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，医生现在怎么说，怎么个治疗法，要多少钱？”
提到钱字，白小糖便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，两只手轻轻地抓住了裤腿，缓解手汗带来的濡湿感。
“医生说，只是单手术的话可能三四万块钱，但是主要还是要看后续恢复……如果要是出现并发症的话……可能要多准备一些……”
“多准备一些是多少？”白诺一听三四万似乎都有些不乐意了，脸上为数不多的皱纹都拧到了一块儿，“你也知道最近这个生意不好做，你爸我的状况也不好……”
状况也不好？
元麟想起男人气派的店面，崭新的轿车，啧了一声。
但白小糖并不知道现在父亲的近况，毕竟他们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两面，还都是白诺过来找她们然后聊上几句就走了，她这边就连父亲再婚后的新家都没去过，也不知道位置。
她话到嘴边相当犹豫：“可能要十万块钱的样子……”
其实医生说的是最保守估计下的状态，毕竟老人的年纪摆在这里，有的时候也不得不多作一些考虑和打算。
但白诺却还是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：“十万！？”
白小糖被吓得一个哆嗦，小小的脊背又往下蜷缩了一些：“有、有医保，可以报销一半，实际上用不了那么多的……”
“那不也得先把钱垫进医院吗？你奶奶这还有多少？”男人这回根本坐不下来了，双手叉腰站在病床前，“我说实话没那么多钱，要实在不行你们就把那套房卖了吧，虽然小是小了点，但好歹也算是个学区房。”
“那怎么行！”白小糖就知道父亲肯定又会拿房子的事情来说事儿，“这套房是爷爷留给奶奶的，而且把房子卖了等奶奶出院我们要去哪里住？”
“我说你这小孩怎么这么自私啊！”
白诺一听白小糖拒绝气得瞪圆了眼睛，正准备接着训斥她，就听床上传来老人虚弱的声音：“你在这吵什么，我还没死呢。”
“奶奶……我们没有吵，爸爸是在跟我说您后续的治疗问题。”
白小糖立刻握住老人的手，顺势低下头去不让老人发现她眼里的泪光。
“是不是我声音太大了？您好好休息，我和爸爸出去说吧。”
“下次再说吧，我今天还赶时间。”白诺在白小糖安抚老人的过程中看了一眼时间便迅速地收起手机，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医院的床头柜上：“我今天身上就带了一万块钱，先放这，妈你好好休息，我下次再来看你。”
白小糖看着奶奶几乎睁不开眼的模样，鼻子酸得厉害，急急站起身跟着爸爸出去，在电梯口才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爸爸，奶奶住院两天已经花了一万多，她的积蓄已经都差不多进去了，我知道现在生意难做，你就当借给我们好不好，等我以后工作了我还给你……”
现在正值晚饭时间，电梯门口聚集了很多等电梯下楼打饭的病人家属，听见白小糖的话都纷纷看向一旁的白诺。
白诺被看得不自在，拨了两下却拨不开白小糖的手，只得退一步：“我没说不给啊是不是，我只是说我没那么多，你也要给我一点时间吧！这样，过两天我肯定还会再来，到时候再给你带一笔钱！”
这套说辞其实白小糖挺熟悉的，她也知道白诺的过两天肯定还会再来，就是未来的一两个月连她的电话都不会再接的意思。
那一万块钱，已经是他孝心的全部了。
身后电梯门打开，白诺见状赶紧甩开白小糖的手，关门前还朝她挥挥手：“记得照顾好奶奶。”
电梯门闭合的瞬间，白小糖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小声地啜泣了起来。
而在一旁观看了全程的元麟却默默地从椅子上站起来，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手臂，然后给元朗打了个电话：
“喂，今晚准备到警局捞我。”
元朗：……？
“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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